告別了船屋,外頭陽光格外的燦爛。我一路照著農場主人給的指示,轉搭了兩次火車,列車停靠在一個叫做Mechelen的鎮上。離開了火車站,隨手買了一個麵包,坐在路邊等待著一個小時才發一班的公車。

 

坐在路邊的我,身旁被隨身的行李箱跟包包圍繞,如果是從別人的角度來看,也許會覺得我是一個落魄的旅人,臨時落腳在這不算觀光的鎮上。看著附近零散的遊民,再看看自己,不知道誰才應該害怕誰。

 

等到接近發車的時間,我就回到車站旁邊等待,上了車,拿出我抄下的站名跟司機再三確認,並請對方到站時提醒我,謝過了司機,將大包小包安頓了下來,我才懷念起以前在台北搭乘公車的悠閒。

 

每一次的移動,總是令我提心吊膽,深怕上錯公車、又怕漏東漏西、更怕坐過站。時時處於一種腎上腺素爆發的狀態,一鬆懈人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垮了下來。旅途中,我感受到勇氣的消耗,也體會到自己生命的漂泊,好不容易適應了新環境,又要逼自己往下一個目標邁進。想到這裡,我不禁覺得自己能稍微體會遊牧民族時常遷徙的心情。但既然已經踏在了路上,不管好或壞,就順其自然吧。

 

我拿出手機,再次細讀著之前拍下的農場資訊,沒有行動網路的日子,我習慣將所需要的資訊都拍進手機。這次換宿的地方位於比利時鄉村的一個農場,網站中沒有太詳細的介紹,卻能感受其中所傳遞的自由與土地共生的概念。想像中的農場生活會是什麼樣呢?我納悶著。大太陽下揮汗如雨的在田裡耕作?該不會要清晨就起來工作,然後黃昏才能休息吧?會不會晚上沒事做大家就喝酒買醉?

 

想著想著腦袋又開始天馬行空了起來,總之自己下了一個結論,應該會是一段很辛苦的日子吧!但走到了這,已經沒有別的選擇,我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邁進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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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機從遠方的叫聲將我從出神的狀態中喚醒,此時窗外的景色早已從城鎮高樓轉為平坦的房舍與田野,謝過了司機,我拎著行李下了公車,人在一個連名字都不會唸的站牌旁,四週只有幾間矮房跟空曠的土地,我,再度感受到自我的渺小。

 

打開了手機,螢幕中顯示了之前已經下載好的離線地圖,我沿著路線開始往前,一公里多的路程不算太遠,但揹著全身的家當卻是十分吃力,特別是在不算太平坦的碎石路上,我試著忽略行李箱輪子的哀號,左手痠了換右手,不一會的功夫,汗水早已經濕透了衣襟。

 

沿途經過了好多戶人家,每看到一個新的建築,我就想像著眼前的高級住宅是我的目的地,但一看到門牌號碼馬上又把我打回現實。

 

『是啦,不可能是這種豪華的住處的,我要去的是一個農場,不是去享受,是要去體驗的。』我在心中叮嚀著自己,也讓自己的期待不要太高。

 

終於,滿頭大汗地走了四十分鐘,我終於來到了信件中提到的地址。看著整片牆面爬滿了綠意盎然的植物,一旁還有一棵大樹從裡面破牆而出,再再顯出旺盛的生命力,一旁的入口連大門都沒有,完全開放式的通道,筆直地通往我的未來。

 

『不管如何,至少撐過一個禮拜吧!』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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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場的入口處,不算很寬,大概只比一台車再寬一些。我深吸了一口氣,開始向前邁進。路的兩旁是兩棟低矮的房子,右邊的房子明顯大了一些,其中有一扇藍色的門吸引了我的目光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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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繼續走向前,四處探索著這陌生的環境,渴望尋找一絲人類的蹤跡。陽光從樹梢撒下,大樹前面是一塊空地,一旁有一棟兩層樓高的房子。我看到了一個外型粗曠壯碩的男子,他的身形一看就是會出現在農場的人。他聽到我的腳步聲,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。

 

「你好,我是卡斯,我是來這幫忙的人。」面對著眼前不好惹的男子,我有點慌亂的解釋。

 

『喔你好!叫我布朗就可以了!』眼前的男人聽完我的說明,立刻展開陽光般的笑容,跟我握手。

 

『跟著他走吧!他會帶你到住的地方放行李。』布朗指著一旁的男子,並對他使了一下臉色,好像這一切很常發生一樣。

 

我跟隨著這位非常高大的金髮男人走進了眼前的房子,穿過一處像是工作室的空間,他引我上了閣樓。閣樓的樓梯很陡,我吃力的搬著行李上去,男子冷眼的看著我的矬樣。

「你把東西隨便找地方放下吧。」他留下了簡短的幾句話,轉身就下樓。

 

 

我看著眼前的閣樓,十分凌亂不堪,相當大的空間中,堆放著各式各樣的雜物。左邊一排有三間房間,中間區域擺著充滿灰塵的木頭桌子,上頭擺放著奇怪的古董和老家具,兩側的角落則是堆放著幾張床墊,從擺飾上來判斷,這一個一個的區塊分別是不同人的「房間」。

 

雖然有一點不知所措,但還是找到一個小空位卸下了行李,不熟悉的環境令我有一點不自在,我稍微伸展了一下剛剛用盡力氣的雙臂,腳步沉重的步下了樓梯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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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下了樓,努力地適應著昏暗的室內光線,就在往門外走去的路上,在工作間看到了布朗,他正忙著修理著一旁的腳踏車,看到了我,他放下了手邊的工作。

 

「安頓好了嗎?」他再度露出笑容跟我親切問道。以他外表那麼凶狠的樣子,如果他不笑,我還真沒有勇氣跟他主動聊天。

「嗯,沒問題了。那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?」我如釋重負地拍著手說。

 

他思考了幾秒鐘,順手看了一下錶,便指了指出口處。

 

「中午休息時間也差不多要結束了,你去找剛剛那個人,很高的那個,他叫做威廉,他會找事情給你做的。」交代完後,他又轉身開始手邊的粗活。

 

我點點頭,出了房子,這時應該是休息時間過了,外頭多出了幾個陌生的男子,有人正在搬運著木頭,有人電鋸將木頭切割成木塊。我張望了一下,看到了正拿著斧頭在劈柴的威廉,我漫步到他的身旁。

 

「嗨你好我是卡斯,布朗要我過來幫你。」看著這位比布朗更不好親近的大漢,我怯生生的說。說真的,跟他短短不到幾分鐘的相處下來,不知為何,心裡對他就是有一種懼怕的感覺。

 

「這樣啊,好吧!那邊有斧頭,你也來幫忙砍木頭吧。」他隨口說著,眼神仍緊盯著腳下的木頭,沒幾秒鐘,這塊木頭就被乾脆的一刀兩斷。

 

我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怕他了,原來他是個殺人魔啊!不是不是,原來是個冷血的劈柴高手啊。接受到指令之後,我心裡只想離他越遠越好,免得遭受池魚之殃。

 

廣場被電鋸的聲音弄得很不安寧,我半傻住的看著別人,試圖用最快的速度習得砍柴的技巧。拿起了斧頭,手心頓時變得非常沉重,我試著穩定腳步,在腳邊放了一塊木頭,笨拙地模仿著別人砍柴的姿勢。一下手,喀一聲,斧頭淺淺的卡在木頭上,我狼狽地用腳把斧頭從木頭中拔起,再度施展著手上的斧頭。

 

第二次落下,腳下的木頭依然頑強的不願分開,我沮喪的反省著自己的動作,一旁威廉走了過來,一把拿起我的斧頭。

 

「你要這樣手打直,然後乾脆的往下劈。」話說完的同時,木頭果真應聲一分為二。斧頭再度沉沉的交還在我手上,我能感受全部人的視線都落在我的身上。

 

我吸了一口氣,再度將斧頭高高舉起,用力一揮,結果砍歪,木頭些許彈起後往旁邊倒下。

 

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開始發燙,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,一旁也在劈柴的高瘦男子似乎再也看不下去,拍拍我的肩膀。

 

「你姿勢不對的話很危險的,沒關係,你去廚房幫忙吧。」他嘴角的落腮鬍下似乎在強忍著笑意。

 

我用一種幾近得救的姿態,將斧頭靠在牆邊,三步併兩步的溜去廚房。

 

 

﹡故事中出現的人名都被我中文化以便閱讀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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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斯盃秀。我旅行,所以我活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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